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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师巫洛直接以肩撞向持枪天神。

  天神来不及抽身退开,就被他撞着,一起撞碎第六万重阶的门阙。门阙轰然倒塌,三十位天神也紧随杀至。刀剑齐落的瞬间,一道边沿溢墨的红光陡然掠出。盘旋一圈,三十名天神的头颅一起高高飞起,血涌如瀑。

  染万里云海。

  不好!!

  红袍上神见到那道刀光,幡然醒悟,失声大喊。

  他已经

  下一刻,刃口溢出黑雾的绯刀洞穿了祂的咽喉,刀柄握在一只苍白的手里。绣有角隅纹的玄黑衣袖上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涌出,随风舒卷绯刀抽回,鲜血泼溅在师巫洛苍白的脸上。

  黑衣血刀,一身戾气。

  如邪如魔。

  万神惊骇。

  一只赤金的巨掌从最高处的天外云海伸出,落向立在第六万重阶的师巫洛。他凌空跃起,旋身,绯刀斩向终于现身的第一位古帝,赤帝古禹。

  衣袖沥血。

  血落成一线。

  一百条锁链、两百条锁链、三百条、四百仇薄灯神魂陡然破碎,又陡然凝聚。以这种方式,他直接从无数纵横交错的雾锁中穿过,以可怕的速度在黑暗中前行。一碎一凝间,一抔抔鲜血,落进幽冥。

  白衣又白衣,白衣又成血。

  疯子!

  四面八方隆隆传来大荒的声音。

  你疯了!

  它的声音先是震怒,后是恐惧。

  停下来!

  停下来!我让你走!

  我可以和你一起联手对付天外天!

  它的声音已经称得上哀求,仇薄灯始终充耳不闻,依旧向前,任由声音怎么忽左忽右,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方向。

  不

  大荒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凄厉。

  仇薄灯广袖飘摇,沥沥滴血。

  撞过最后的锁链。

  并指为剑,仇薄灯直接点向一张隐藏极深死魂脸庞。一滴血他指尖涌出,如一枚火,落进死魂的额心,死魂剧烈地挣扎起来,竭尽全力地想要逃走。但是紧随着,先前所有落进幽晦中的血一起燃烧起来。

  金光在晦暗中延伸,纵横,斗转蛇形。

  最后汇聚成一束,当空贯落。

  死魂挣扎消失了。

  它凝成一张金色的面具,定格在半空中。

  仇薄灯的手指慢慢垂落。

  人间的天道也好,大荒的幽冥也好,它们身为无相之道,想要获得形骸,意识就要有所托依,就像他做给阿洛的巫傩面具,像幽冥寄身的死魂。无相之道想塑骸时,托依不可改,不可移。

  大荒太想吞噬他了,以至于托依之魂徘徊不去,企图完整吞噬他的神魂。可他既然敢舍身入大荒,又怎么可能一分把握也无?天道是他一手教导的,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应运而生的冥灵。

  只有他能进大荒封印幽冥。

  大梦三千年,我自守人间。

  他低声道。

  十二洲边陲的黑瘴开始缓缓后退,退回到原先的分界线。

  大荒瞢闇,幽晦未形。

  无上下,无左右,无前后,四象混沌,鬼魅幢幢,是活人所无法想象的森寒阴冷。然而今日,幽晦被明神的魂火照亮了一片空间。

  红衣衣袖垂落。

  仇薄灯落到夸父青铜色的肩骨上,坐下。他不能离被封印的幽冥太远,否则本该去把夸父被他斩落的头颅找回来。

  抱歉。

  他轻轻拍拍夸父的肩,就像很久以前一样。

  好了。

  他该好好睡一觉了梦里该有云中城,该有最初的空桑,还应该有叫阿洛的傻子仇薄灯想起遇到走荒队的第一个晚上,忍不住轻轻微笑,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喊他,他真的会在篝火边守一晚上吧?

  怎么这么傻?

  仇薄灯轻声问。

  他转头,望了一眼涌洲的方向马车边的篝火其实真的很暖和。

  可他不能说。

  换我来守你吧,他无声笑笑,慢慢垂下眼睫,再守三千年。

  再久就没办法了。

  声音越来越轻,最终不可闻。

  神君三死。

  死太平。

  第116章 续魂

  南疆, 巫族。

  祭坛周围爬满阔叶蕨的古树遮蔽了一切光线,月光, 星光,全都消失了。

  斑驳重叠的树影与藤影罩在每个人头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年轻巫族男女的脸被火把的光照亮,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惶,一样的不安招魂的篝火明明已经燃起,却有突然灭了。

  是和上次一样,虽然灭了, 却也成功了吗?

  是吗?

  可大巫们久久不说话,久久不言语,一刻钟、两刻钟、三刻钟侥幸的希望火光越来越小,难以克制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 为什么大巫们还不说话?为什么祭坛上的招魂幡忽然从中截断?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一声清脆的细响。

  除去远去涌洲的巫罗,余下九名大巫愣愣望着篝火, 像就尊魂魄已空的石像。听到破碎的细响,一开始,他们甚至无法思考, 无法明白, 它从哪里传来。但声音越来越密集, 越来越响亮。

  不!

  背驼如峰的巫咸忽然惊醒, 忽然跳起,忽然嘶吼。

  他的声音里有那么多的绝望, 那么多的恐惧, 那么多的哀求, 他扑向祭坛正中心,扑向那一具飞鸟骨架。他常年持烟斗的手指, 枯黄干瘦,形如老木,老木如何抓住飞鸟?飞鸟分崩离析。

  星星点点。

  碎骨如暗红的炭火,纷纷扬扬。

  招魂的篝火灭了,招魂的旗幡断了,现在连护魂涅槃的凤鸟骸骨都碎去了他们的神君该怎么回来?凤鸟骸骨破碎的刹那,大荒深处,一抹红衣碎成星星点点的流火,轻旋盘飞在最冷最深的幽暗里。

  于人间外,守护人间。

  巫咸似有所感,抬首望向遥远的大荒。

  他跪倒在火雨之中,耄耋嚎啕如稚子。

  神君啊

  您怎么不回来啊?

  我就不该信你们。

  牧狄爬满鳞甲的拳头砸在飞光剑上,剑身被砸出冰裂般的碎痕。叶暗雪被一拳砸得倒飞出去,砸进海中。他本不至于如此疏忽,可突然后退的黑瘴与冥冥中的那一点不详令他如坠冰窟。